白癜风治疗哪家医院好 https://disease.39.net/yldt/bjzkbdfyy/一名幼儿园老师在和小朋友们做七步洗手法游戏。人民视觉资料图幼儿园教师宋佳决定进厂。在广东东莞市郊,农民房围绕工厂,一圈一圈生长出来,一些小作坊又埋伏其间,抬头看比比皆是。相比宋佳工作过五年的幼儿园,工厂是枯燥、无聊的。
她是个贵州的幼师中专毕业生,实习就往东莞来,留了下来。虽然喜欢这份工作,但她很快发现,在这边密层层的各种楼房里,缝隙里几乎所有角色都挣得比她多,包括普通工人、销售、文员、小饭馆的服务员。
她二十出头,在中专学过教育学、心理学,会弹钢琴、会跳舞、会画画,来东莞的时候,想的是到外面的世界好好看一看、闯一闯。她的气性起来:“我什么都会,为什么去当服务员呢?”
这份不甘抵不住经济压力。宋佳在东莞找着一个男朋友,想要结婚,深感当幼师没法在当地落脚。她先进厂投入流水线,婚后转去和丈夫一起做小生意。
近年来,随着学前教育受到重视,幼儿园如雨后春笋般一家家开出。据教育部数据,年全国幼儿园数达到29.5万所,较十年前增加了76.8%;年,全国开设学前教育专业的本专科高校共计所,毕业生达到26.5万人。
可是,幼师们却为收入所困,在多个社交平台上,“当幼师还是进厂”成了一个被热烈讨论的话题。
一名幼儿园老师对课桌椅、玩具、活动器材等进行消毒。人民视觉资料图外面的世界原先,宋佳很高兴自己不用去当厂妹,她感激读过的中专还给她安排东莞当地幼儿园的实习。如果她读的是汽修、机床,很可能实习被送进厂当没有技术含量的普工。
她回忆从前中考时候,考不进好的高中,想读中专,对各个专业的就业前景都没什么了解,就报了幼师专业。毕业到了东莞,周末可以和朋友们出去逛逛,比老家热闹许多。不过,宿舍是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幼师们六人一间,整层楼只有一个厕所,管道时不时堵住,如厕只能去楼下。新员工每月到手工资近两千元,宋佳花了四五百块,租了一个小房子。
她很快发现,这份工作涨薪幅度有限——考出教师资格证加三百元,在幼儿园做满三年再加三百元,未完成各种工作将有各种扣罚。如果是大专毕业生,起薪会抬高一些,有三千多块。当时镇上的新房一平方米要三四万元。
除了同事们,她最初接触当地社会的渠道是孩子们的家长,一些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们,一些是小生意人。晚托班五点半结束。有些宝妈缠着她,对自家孩子的事问长问短。其中一些家长是全职主妇,宋佳觉得,她们可能平时少人说话,也不是本地人,生活单调寂寞。
幼儿园里有过一些古诗欣赏活动,会留家庭作业。遇到不太明白的家长,宋佳得线上教他们如何用手机App“打卡”,有时晚上八九点也不得闲;虽然这些额外的工作很麻烦,但宋佳还情愿家长们上心一些、问多一些。她的感受是,家长愿意配合老师的,孩子在园里也会配合,否则,他们不听老师的话,就变成“小霸王”了。
她规定孩子必须在家中完成古诗打卡。她说,小朋友是有攀比心理的,要是有的孩子表现很好,被奖励很多朵小红花,有的孩子因为家长不参与,没有小红花,他们会伤心。
“古诗打卡”本身不难。宋佳会编排一套动作,比如:“春眠不觉晓。”她让孩子们一起做醒来的动作。“处处闻啼鸟。”她又让孩子们模仿听到鸟叫声。
她刚去实习的时候,一见园长,就被指派当上了主班老师,“大概是我话多,我愿意去学”。另一方面,幼儿园这一年要新开设一个班。总之,她觉得被认可的快乐把住六人间的郁闷全驱散了。
可是,五年后,她已经当上了年级组组长。在较大的幼儿园,一个班三十个孩子,一个年级有五六个班。她手下有十几个同事,到手还是只有四千元出头。
幼儿园附近都是厂,想去个大卖场、买些衣服,得往外去三四公里。宋佳宁愿花十二块钱周末打车来回,也不愿买一辆千把块钱的代步电瓶车,想着要是不在幼儿园干了,车就没用了。
她身边的幼师基本是二十几岁的女孩子,都在寻找出路。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同事之前念叨着这里的工资与四川老家的差不多,最后在这里坚持了八年才回老家,听说还是在当幼师。
宋佳在出租屋里刷短视频,看到附近的人晒工资,她心焦不已,但她不敢轻易地离开。每当看到有同事离职:“我都觉得她们好有勇气。”宋佳羡慕有的网友在培训机构当舞蹈老师,可是估计她们都是考过级、有证书的。她终究对于去幼儿园之外的世界没有自信。
苗欣从银川的大专毕业后当了幼师,她说,就读的师范学校一年毕业约一千个学前教育专业的学生,她去幼儿园实习,主班老师只比她大几岁。转正后从保育员做起,会干一些脏活儿,比如给拉在裤子里的孩子收拾。苗欣喜欢音乐、舞蹈,但派不上用场。偶尔小朋友们分成小组画画的时候,老师不够用,她才可以去从事一些教学,陪他们一起画。
实习的时候就知道幼儿园教师流失率高,前一波离职,她们才能顶上。她一直拿每月不到三千元的工资,而生活成本并不低,比如跟朋友吃顿火锅人均得百八十块。她说,有的同事甚至要靠网贷生活。
苗欣想要离职,不仅因为收入低,而且在幼儿园工作,难以满足年轻女孩“走上社会”的愿望,她毕业后上了三年班,对成人世界还是无所了解。
后来,她很努力地考了舞蹈教师资格证。虽然不想再当幼师,但临到再择业,苗欣也不想去舞蹈培训机构,一度想改行当空姐。
幼教们的日常工作状态。应接不暇的教务与琐事苗欣选这个专业,一部分原因是听父母的话,都说当个幼师稳定,好找对象;她去实习才知道,孩子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娇嫩的花朵。比如几个小男孩排队上厕所,一个非要推另一个一把,挤到前面去。
她遇到过百口莫辩的状况。有个孩子或许是家里娇惯,“画画的笔不会转开”,多说几句,孩子又向家长告状,家长反怪到她头上,说她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类似的批评多听几回,孩子们在她眼中变得和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故。又有一回,带一群孩子到室外活动,一个孩子推了另外一个孩子一把,摔倒的孩子脸上磕开了一个口,鲜血直往下流。苗欣吓坏了,拉着孩子就往医务室跑,医院缝合伤口。她为这件事做了几夜噩梦。
幼儿园为这个摔伤的孩子付了所有钱,原本这些孩子都有保险,一笔钱打到了家长卡里,领导又让苗欣给家长发消息,希望家长返给幼儿园一部分。苗欣感到过于惶恐,转达了意思,就决定离职了。
究竟要不要让孩子们自由跑动?徐薇也是内地院校送去东莞实习的一员,她去的是东莞市区一家条件较好的幼儿园,每周的几个下午,她把一大群孩子领到一个沙地里,让他们自由地玩沙子,沙地还能挖出水来;边上有一小片土地,可以自己种菜。徐薇自己也玩得很开心。
她想一直从事这份工作,所以决定回老家进公立幼儿园,同时考编。按她的理解,为了招生,私立幼儿园的老师要花更多时间给家长反馈,公立幼儿园不仅稳定,而且轻松一些。可另一方面,按她的理解:“公立幼儿园害怕学生受伤害,一定要把他们关起来。”
她回到家乡的县城,住进新单位提供的宿舍。公立园里也有一半是没有编制的老师。她们总是在寝室里复习。有的老师会监督几个没有编制的年轻人复习。考上编制,她的收入能从每月两千多元涨到三千多元。
曾有一个孩子家长对记者说,她介意幼师的学历,不喜欢没读过高中的年轻姑娘带自己的孩子。一些大专生是中专升上来的,也没经历过高中。在她眼里,职业院校的女孩化妆、有“江湖气”,把自己的娃交给她们,她心里会打鼓。
如果你去问这些职业教育出身的女孩,她们会告诉你,如果只是照顾孩子,问题可能简单一些。
即便已经辞职不干,徐薇也还会说,孩子是可爱的、能讲通道理的;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大而无当的概念,与他们聊天都是